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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攥着暖手宝的手指微微发僵，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，映着客厅里晃悠的红灯笼——明天就是小年了。妈妈在厨房剁饺子馅，咚咚的声响混着油烟机的轰鸣，衬得客厅里的安静格外突兀。我的目光，总忍不住飘向茶几上那张烫金的奖状，还有旁边那个印着消防标志的保温杯。
那是三天前，消防大队的叔叔们送来的。
而三天前的下午，我还趴在豫海湖的冰面上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，冰碴子钻进我的袖口和衣领，冻得我骨头缝都在疼。
那天的阳光很晃眼，我攥着刚买的练习册，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家走。期末考试刚结束，我盘算着回家把错题本再整理一遍，顺便跟妈妈申请，寒假去消防大队做志愿者。这个念头，在我心里藏了六年。
忽然，一阵细碎的哭声飘进耳朵里。
我停下脚步，循着声音望去，只见湖边的冰面上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挣扎。那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，穿着红色的棉袄，像一团燃烧的火苗，却被冰窟牢牢困住。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水里，哭声越来越弱，小手拍打着冰面，溅起的水花瞬间结成了冰粒。
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，血全往头顶涌。我想起六年前，第一次走进消防大队的场景。那天是学校组织的参观日，一个高高瘦瘦的消防员叔叔牵着我的手，帮我穿上沉甸甸的消防服。头盔太大，遮住了我的眼睛，他笑着帮我调整，手掌温暖而有力。他说：“小朋友，记住，遇到危险的时候，先保护好自己，再想办法救人。”
他的声音，我记了六年。
我来不及多想，把练习册往地上一扔，踩着冰面就往小男孩那边跑。刚跑两步，脚下的冰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，我吓得赶紧停下，心脏狂跳着撞着胸腔。冰面太薄了，我不敢再往前。
小男孩的哭声已经带上了哭腔，他的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神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。
我环顾四周，看到不远处的岸边，放着几根环卫工人用来疏通下水道的竹竿。我咬咬牙，转身跑过去，扛起一根最长的，又踉跄着跑回冰面边缘。这次我学乖了，不敢再站着，而是慢慢趴下，把胳膊和腿都伸展开，像课本里教的那样，增大受力面积。
冰面在我身下发出细碎的呻吟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冰层在一点点开裂。冷风灌进我的喉咙，呛得我直咳嗽。我把竹竿往前伸，尽量递到小男孩的手边，哑着嗓子喊：“抓住！抓住竹竿！”
小男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，死死攥住了竹竿的一头。我咬着牙，一点点往回拉。冰碴子划破了我的手掌，渗出血珠，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痂。就在我快要把他拉到冰面边缘的时候，脚下的冰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，我的下半身瞬间坠进了水里。
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我，像无数根冰针，扎进我的皮肤，钻进我的骨头。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手里的竹竿差点脱手。小男孩的哭声又响了起来，我咬着牙，死死攥着竹竿，另一只手扒着冰面的边缘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撑。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坚持住！我们来了！”
我抬起头，看到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，正踩着冰面往这边跑。领头的那个叔叔，高高瘦瘦的，眉眼有些眼熟。他跑到我身边，迅速把安全绳系在我的腰上，又把小男孩抱进怀里。他的手掌还是那样温暖，隔着湿透的衣服，熨帖着我的后背。
“别怕，马上就上去。”他说。
那一瞬间，我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下午。同样的声音，同样的温度。
我被拉上冰面的时候，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。消防员叔叔们脱下自己的大衣，裹在我和小男孩身上。我缩在大衣里，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，他正指挥着其他人收拾救援工具，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叔叔，”我鼓起勇气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，“六年前，是不是你帮我穿的消防服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转过头来看我。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，闪着细碎的光。他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是那个总追着我问消防车怎么开的小姑娘？”
我的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是他。真的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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