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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.旧识
在巴齐陆的纸竹鸟引导下，他们在三寐河的沿岸，找到了碧温玄。
浅淡的薄暮下，他正坐在一个亭子里喝茶。
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，看到了他们，很高兴地打招呼说：“你们来啦。这倒好了，要不雪吟殊一时过不来，我还真是挺无聊的。”
雪吟殊在青都城中还有无数的事务要处理，自然不会在这里等待。
“怎么样，那两人可有下落？”巴齐陆坐到他面前。
“等消息吧。”碧温玄说着，看向不远处的汤子期，清亮的目光沉了沉，有些黯淡似的垂了下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与雪吟殊决裂，她对碧温玄也疏远冷淡。她也不进入亭中，就那么站在风口里，衣袂被风吹动，显得单薄而朦胧。在秋叶京时，她虽然也身负重任，但始终活泼洒脱。不像此刻，只像个枯残的剪影。
他叹了口气，只看向三寐河的河面。
三寐河的河道纤细而繁杂，自青都城南，地面上的水路收敛，转入地下。河水自幽暗地底蜿蜒而出，以不为人知的路径，奔流入海。地下河道狭小而湍急，没有空间，更过不得船。只有冰冷的河水充满地下大大小小的通道，冲刷着亘古不变的地岩与流沙。
除了居于水下的鲛人，寻常人就算能够在水中行动，也很难穿越那样蛛网一般的水道。但是，在青都遭逢大变的时候，想要出城，只有这一个选择。
玉霜霖一定会选这条路，因为对于水下的世界，她并不陌生。二十多年前，她和章青含也曾在海底待了不短的时间。他们为了使雪吟殊放松追捕，将简西烛装作翼远捷，而让人以为，玉霜霖带着的那个人，只是无足轻重的简西烛。既然如此，他们一定会设法尽快出城。
碧温玄派了人，到三寐河的深处去寻找他们。就算是玉霜霖那样的秘术师，在河底也不会是鲛人的对手。因为有笃定的把握，他显得气定神闲。
汤子期信步在河边走着。溪源和溪白应该一起前去寻找玉霜霖两人了，不在此间。她看到一个鲛人女孩正倚着岸边，随心所欲地拍着水。
她有些在意起来。那姑娘纤弱娇小，显然不是一个战士，何况眼里还含着一分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汤子期走过去，在那姑娘面前停下。看到有个羽族女子接近了自己，鲛人姑娘抬起头，微微警惕，却又好奇。
“小妹妹，你似乎不是此地鲛人。你是……跟着碧公子来的吗？”
“是呀。”漪儿年少，没有什么心机，见这个羽人姐姐温和可亲，又是公子的朋友，便与她欢快地攀谈起来。珠泪台、揽瑚城、涟儿……很快汤子期便知道了她的故事。汤子期想到那个试图刺杀雪吟殊的鲛女，不禁微微怅然。她视死如归，抛却了年轻的生命，又何尝在这诡谲的时局之中，留下一点涟漪。
那也是她和雪吟殊的初见之日。
彼时她怀着那样天真的理想，化身一颗棋子，为了月见阁投入这滚滚向前的洪流之中。她以为只要努力追逐雪吟殊的脚步，至少可以不被帝国的车轮碾碎。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天真之极的想法，却还是去全心全意地相信着，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拯救。
而到了如今，这一切和涟儿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？不过是，一场空。
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悲伤，漪儿忽然问道：“羽人姐姐，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这个问题，她很早就想问了。可是公子不肯多说，身边的所有人都讳莫如深，她也就乖巧地没有追问。今天这个羽人姐姐，听说姐姐的事情之后如此悲伤，会知道更多的内情吗？
汤子期低头看着鲛人女孩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姐姐，虽然她不那么聪明，可是为了夏阳的鲛奴能够自由，她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，她是个英雄呢。”
漪儿睁大眼睛看着她。为了让鲛奴自由吗？她也这么说了。难道身在珠泪台，真的是一种对鲛人的伤害吗？她想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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