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四维很郁闷,左手拎着一只油纸包裹的烤鸭,右手提着半角卤汁,茫然地走在大街上。
安容还是一身书童装束,手里举着两只啃残了的鸭腿,满口满手都是油渍。
张四维有些心疼地瞥了一眼安容的袖口,虽然已经卷起半截,可几个清晰的指印,还是让他阵阵肉疼——那是他少年游学时穿的袍子!
“外酥里嫩,脆香可口,真好吃!”安容笑得合不拢嘴,“丹徒白飞卿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屁!”张四维很不服气,“吵架赢了就代表文采比我高?”
“对啊。”安容笑道,“你们读书人不就是吵来吵去的,最后谁吵赢了谁就技高一筹嘛?”
“在文章、诗词里吵,和嘴上吵明明是两码事!”
“嘴上吵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急智,你一个月写一篇文章,把别人一个时辰写的文章驳倒了,那算什么本事?”安容一本正经地道,“再说,诗词上你也输给他了呀!”
张四维哑口无言,从小他就没从大妹手里讨过好去。
他闷头走了半晌,忽然恨恨地道:“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,跟白飞卿比什么劳什子吵架!”
说完还不解气,连声自语:“荒谬之至、荒谬之至!”
安容还要再逗他一逗,却见张四维喃喃自语一会儿,脸色越来越难看,心里便紧张起来,忙问:“怎么了?”
张四维突然怒道:“回去我就写封信给爹,坦诚我辞庶吉士编修、跑到镇江来当知县的事,省得你再以此要挟,迫我去做这等荒谬之事!”
安容见他大为光火的样子,愈发好笑,便道:“好,那你写信好了,你瞧爹爹还给不给你钱花。你那点俸禄,够耍几次甘露寺?难不成你要当贪官?”
张四维顿感泄气,久久不复言语。
他之所以能够大手大脚地花钱,在甘露寺中随手布施便是一两,正因为家中老父乃是大贾,因此吃穿用度都由家中资助,一旦断了金钱来源,那可真是击中他的要害了……
“还有,”张安容又提醒道,“舅舅如今就在常州做兵备副使,你的事瞒不过他。我劝你趁早到常州走一趟,好生巴结,不然你这桩好事早晚还是露陷。”
张四维顿时像被击垮了似的,显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,口中一阵长叹,自觉世事之艰难,莫过于此……
可他还没来得及自怜自艾,安容又给他补了一刀:“最后,我劝你做好准备,明天陶知府可能会给你递个私信或者公函,内容你自己想得到……”
张四维一想,哀怨之余又惊了一身冷汗,今天的事情若传到陶知府的耳朵里,客气的话少不了要写封信来批评,不客气的话直接会下公文了!
至于内容,无外乎“谨言慎行”、“官体威仪”之类劝谏、警告的话。
张四维但觉烦躁无比,以往从容自信的神态消失无踪,思来想去竟不知是何来由!
他把目光往侧边一转,瞧见安容还在啃那两个鸭腿,突然想明白:都是这丫头惹的祸!
他不禁开始思量,怎样把这疯丫头尽快支回家去……
就在张知县酝酿计谋,想把张安容支走的时候,双井巷子西街甲字十二号的热闹也在慢慢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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